一邊裁員、一邊搶 AI 人才:這個矛盾正在把職場人逼到臨界點

兩則新聞,同一週發生
上個月,我在同一週讀到兩則放在一起會讓人頭皮發麻的報導。
第一則:IBM、Salesforce、SAP 相繼宣布新一輪裁員,合計波及超過兩萬名員工,官方說法都含著同一個字——「AI 自動化」。第二則:LinkedIn 發布的數據顯示,過去 12 個月內,標題含「AI Engineer」「Machine Learning」「Prompt Engineer」的職缺數量年增幅超過 60%,部分技術職的開出薪資甚至比兩年前高出 40%。
這兩件事同時為真。這就是問題所在。
「AI 裁員」不是終點,是篩選機制
我觀察 AI 產業這幾年,越來越確信一件事:這一波裁員潮,本質上不是成本削減,而是一次大規模的人才結構重組。
企業砍掉的,是那些「用時間換產出」的崗位——內容審核、初級數據標注、基礎客服、中層報告彙整。這些工作的共同特徵是:輸入清晰、輸出可預測、流程可重複。恰好是目前的 LLM 最擅長的領域。
但同一批企業,正在拼命招募能「駕馭 AI」的人:AI 產品經理、Prompt 工程師、AI 系統架構師、負責評估模型輸出品質的 RLHF 標注專家(這個職位的年薪在矽谷已突破 10 萬美元)。
這不是矛盾,這是篩選。問題在於——被篩掉的那批人,沒有人告訴他們考場在哪裡、考的是什麼。
被背刺的「中間層」
最受衝擊的,是職涯走到第五到第十年的中階工作者。
他們不是新鮮人,沒有「反正從零開始」的彈性;他們也不是高階主管,無法靠決策權與人脈緩衝。他們剛好坐在那個最容易被 AI 取代的甜蜜點——有足夠的專業讓公司過去依賴他們,卻又不夠稀缺到讓公司不敢動他們。
根據 World Economic Forum 2024 年的報告,預計到 2027 年,全球將有 8300 萬個工作崗位消失,同時新增 6900 萬個。淨損失 1400 萬個——但這個數字掩蓋了更殘酷的現實:消失的和新增的,根本不是同一批人。
你不能叫一個做了八年 SEO 內容的編輯,直接去填 AI 訓練工程師的缺。技能的轉換成本,比任何財報裡的「轉型預算」都要高得多。
企業的敘事,與現實的落差
這裡有一個我持續在追蹤的說法,我把它稱為「AI 再培訓神話」。
每當一家大公司宣布裁員,公關稿裡必然有一句:「我們將投資 X 億美元於員工技能再培訓。」Amazon 說過,IBM 說過,AT&T 早在 2018 年就承諾了 10 億美元的「再培訓計畫」。
但追蹤這些計畫的後續數據,你會發現幾個共同問題:完課率低(線上課程平均完課率不超過 15%)、課程內容落後市場 12 到 18 個月、真正轉換到技術崗的比例鮮少被公開揭露。
再培訓,更多時候是一個讓裁員看起來「負責任」的公關動作,而不是一個真正有效的系統性解方。
這個矛盾的爆炸半徑
我在上一篇文章裡寫過,這是一顆社會炸彈——但那篇聚焦的是系統性焦慮的蔓延。這篇我想講更具體的:爆炸半徑比多數人預期的寬。
不只是被裁的個人。還有那些「還沒被裁、但每天活在不確定裡」的人。根據 Gallup 2024 年的職場調查,目前全球有超過 51% 的受僱者表示他們正處於「安靜觀望」狀態——不辭職,但也沒有真正投入工作,因為他們不確定這份工作明年還在不在。
這種集體性的職場疏離,對企業生產力的侵蝕,可能比裁員本身更難量化、也更難解決。
那麼,這個矛盾有解嗎?
我的觀察是:短期內,沒有結構性解方。
但有幾件事正在悄悄改變格局:
- AI 工具的平民化:越來越多非技術背景的人,開始能夠用 AI 工具完成過去需要工程師才能做到的事。這條技能門檻的曲線,正在快速下降。
- 「AI 協作能力」的重新定義:部分前瞻性企業已經不再問「你會不會寫 Python」,而是問「你能不能跟 AI 有效協作、並對它的輸出進行批判性判斷」。這是一個相對更可轉換的技能。
- 監管壓力的升溫:歐盟的 AI Act 已正式生效,部分條款要求企業在「以 AI 取代人力決策」前需履行告知義務。這不會阻止裁員,但可能讓企業的法律成本足以讓他們三思。
最後,一個不太舒服的結論
我見過太多人把「AI 裁員潮」和「AI 職缺爆炸」當成兩個分開的故事在讀。它們不是。
它們是同一個故事的正反兩面:一個系統正在主動淘汰舊的生產者,同時為新的生產者留好位置。問題從來不是 AI 在搶飯碗,而是這場搶奪是在沒有任何社會緩衝的情況下同時發生的。
這個矛盾真正的危險,不在於它會爆炸。在於它已經在悶燒,而大多數人還在等一個官方說法告訴他們「這只是過渡期」。
分享這篇



